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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(二) (第2/2页)

“秦人深刻体会过被六国歧视和打压的惨状,孝公以此法入祖训,便是告诫后世秦王,勿忘国耻,惕厉奋进。”如歌眨巴着大眼睛说道。“咦,你的话,和我父亲对我的教导如出一辙呢。”赢荡吻了一下如歌,说道:“我就是喜欢你任性洒脱,如歌,我要带你看遍天下繁华,天涯海角,不改我心。”

“咯咯,你说的人酥麻酥麻的,赢煜说你愣头青一个,没想到,也是会贫嘴的嘛,人家的心,都被你暖化了。”二人一阵缠绵,看着夕阳西下,才坐在马上,悠哒游哒观赏着两侧的风景,回了咸阳。

咸阳王宫巍峨雄峻,琉璃瓦上的巨型玄鸟雕塑,象征着秦人振翅欲飞的昂扬姿态,赢煜向着玄鸟躬了躬身,便阔步走向惠文后的寝宫—章华宫。惠文后此时无事可做,便摆弄着园中的花草,修修剪剪,修身养性。大老远看到赢煜走了过来,急忙吩咐庖房,迅速上菜。

赢煜尚未到章华宫前,便问道一阵铺面而来的浓烈羊肉味,他知道,母亲乃是魏人,最是不喜羊肉,可赢荡和赢煜爱吃,每次过来,惠文后的羊肉香味便飘出整个咸阳宫,赢煜自己不是惠文后嫡出,可是惠文后从未让他感受到异样的眼光,他对惠文后,感情深厚。他快步走到惠文后身前,“煜儿,有了媳妇忘了娘啊,以前,娘征召,你那小腿倒腾地比兔子还快,眼下,有了小媳妇的缠绵,挪得比乌龟还慢了。”

“哪有,娘,如歌和荡儿出城踏青,赢威可不就扔给我俩了,哪里还能随叫随到呢,倒是娘,清闲自在,养养花,溜溜鸟。”

“哈哈,我家威儿的嘴皮子,可比以前厉害了,娘也想忙活一点,可你看,赢荡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,哪里有给我大秦繁衍子嗣的样子,不说那个调皮孩子了,来,让娘看看,嗯,不错,衣服精致,香囊也佩戴上了,就连胡子,也有人给修得整整齐齐。”惠文后左右打量,倒是让赢煜有些不好意思,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。

“来来,先吃饭,羊肉可得趁热吃,今天啊,娘给你准备了五个大馍,你可劲造,不够还有。”惠文后笑道。“娘,你当喂猪呢,就是荡儿,也吃不了这么多啊。”赢煜腼腆道,拿起筷子和刀,便吃了起来。

“娘,这是沅玑带给您的饮品,您尝尝。”赢煜拿出一包青色叶子,递给惠文后,惠文后放在鼻尖闻了闻,很是清香,便揪出一片,塞进了嘴里,“咦,好苦涩,像槚一样,不好吃。”赢煜哈哈哈大笑,“娘,开始我跟您一样,你将它放在滚烫的壶里,再试试。”惠文后照做之后,顿时便闻到一股清香之气,扑鼻而来,很是醉人。她将小酒壶在手里摇了摇,将水倒出,举着爵,慢慢踱步,一点点在嘴边砸吧品尝,“好喝,好喝,这是啥东西了?”

“母亲,听沅玑说,这个东西叫嘉明,明目清心。”赢煜一点点释放着信息。

“哦,嘉明,好名字,源远流长,嘉言善行,明镜照心,醉人心脾,巴蜀水系众多,此名字正好贴合巴蜀山川。”

“母亲去过巴蜀?怎么会对巴蜀如此了解。”赢煜不解地问道。

“没有,母亲乃是魏人,魏文侯时期,有名臣西门豹治邺,与李悝,吴起等并称治世名臣,尤其精通水利,对山川地理很有见解,为娘待字闺中之时曾经聆听先生教诲,巴蜀也在先生讲解之列,巴蜀先祖鳖灵疏通之法治水,因此西门先生十分关心巴蜀。当年,师父门下还有一个小师弟,单字一个冰,为人颇有悟性,对西门先生讲的东西不仅消化得当,还总能提出疑问,有的时候先生也解答不出来。先生高寿之时看到小师弟悟性可佳,所著大作应当传给这位小师弟了。可惜这位小师弟脾气耿直,又不谙为官之道,在魏国贵族当道,能有所作为,很是困难。这位小师弟若是现在还在魏国,此刻当跟你一般大了。”惠文后本是魏人,魏秦当年因为河西之战,魏人对秦甚是仇恨,但国家之间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,韩赵魏三家分晋,亲若一家,可在国家利益面前,彼此征伐也不在少数。秦王入魏之时,与魏联姻,惠文后以政治牺牲品,嫁给惠文王,得以入秦。

“李冰,李冰,李冰,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啊,娘,我倒是很想见见他呢。”赢煜说道。

“你是大秦将军,见他做什么,再说了,娘也不知道,他现在在何处。你说,荡儿怎么想的,也不给如歌一个名分,我给他找的,他不喜欢,他自己找的,却不接进宫里,这孩子,让人头大。”惠文后捂着脑袋,叹了口气。

“一个是不在乎,一个是不着急,我们上赶着给他们操心。年轻人啊,想法可多,刚刚还在那你侬我侬,不一会,便冷眼相待,片刻又和好如初,王上还是孩子,你也管不住,还不如不管,也许大了点,成熟了,自己就知道责任和使命了。”

“嗯,有道理,煜儿啊,你兄弟俩,总算是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了,娘很开心啊,我可是恨不得我这个章华宫处处都是你俩的欢歌笑语呢。”惠文后开怀大笑,在赢煜的印象里,惠文后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笑过了。

“娘,当初我从巴蜀带回沅玑,还是您和芈王妃据理力争,在父王面前不卑不亢,我二人才能修成正果,娘,儿臣对您,无以为报啊。”赢煜看着开心,便说起了旧事。

“你娘去得早,我将你抚养长大,在我这里,你跟荡儿一样的,你喜欢军旅,我和你父王便支持你去军旅,为我大秦开疆拓土,娘能不知道军旅危险啊,可是这是你的选择,娘珍惜跟你和荡儿的每一天,煜儿,长大了。”惠文后说着竟是掉下了眼泪,赢煜急忙起身来到惠文后身旁,搀扶着惠文后,说道:“母亲,要不出去散散步吧,一会,王上也就该回来了。”

“哎,跟如歌在一起,不到晚上不回来的,疯小子一个,好,我们溜达溜达。”惠文后在赢煜的搀扶下站起了身,二人相跟着在王宫里转悠,时不时传来一阵欢歌笑语。

赢荡将如歌送到赢煜府中,目送着如歌进了府门,便骑马准备回宫。就在此时,恰巧碰到了奔驰而来的赢煜,二人将马拴在门口,赢煜说道:“走走?聊聊?”看着赢荡点了点头,二人便在暮色中,聊起了国事。

“张仪和司马错,你为何都放走了?他们可都是我大秦的肱骨之臣啊。”赢煜看着赢荡问道。

“我就知道,你要问我,那日张仪走之时,你和沅玑还亲自跑去相送,真情真意,你这是为朋友问我?还是为大秦臣子问我?”赢荡看着赢煜说道。

“有什么分别吗?”赢煜不解道。“娘说你就在军旅,对政治一窍不通,还真是如此,我都不知,我的傻哥哥,要是哪一日我不在了,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。”赢荡摇了摇头。

“为朋友问的,你给解释解释。”赢煜不依不饶。

“朝堂之上,张仪心在义渠,我心在韩国,挟天子以令诸侯,大秦东出,那时以张仪为代表的魏系势力尾大不掉,司马错隐隐有与张仪串通之意,于王权不利。张仪出任相国,利字为先,做事不顾信义,确实为秦国打下了结结实实的领土,但也让秦国背上了忘恩负义的恶名,外交环境急转直下,他的方略与我严重不符,不驱逐他,该当如何?留着在秦国养老吗?”赢荡的语气渐渐加重,“离开秦国,其实来说,不能说是我抛弃了他,他也感觉到自己在新政局下的压抑,离开秦国,去往他国发展,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,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罢免他的话。”

“我刚刚登上秦王之位,需要的是志同道合,我也欣赏张仪之才,司马错之能,本想股肱之臣定会一如既往支持我的方略,而且,我的方略是按照张仪当年的谋划来的。谁料想竟是张仪率先对我的方略提出异议,我能怎么办,我该怎么办。父亲去世后,能臣干将都不顺心,我顶天立地,什么事情不能做,何必非要你们来辅佐,况且,他们皆是外臣,怎么尽心尽力为我大秦精心谋划,还不都是为自己前途着想。”

“王上,话不能如此说,商君也是客卿,也是强臣,不也扛着秦国一路走下来了,哥哥知道你为政辛苦,要不,哥哥去六国给你寻访贤才,如何?”赢煜看着心高气傲的赢荡,不禁满是心疼。

“我也难,天大的秦国抗在我的肩上,我就想要东出,他们偏不,哥哥,你要是商君多好啊,我就没这么多烦恼了。”赢荡靠在赢煜的肩上,掉下了眼泪。

“哥哥不是商君,哥哥给你找个商君。”赢煜拍着胸脯说道。“找个腿啊,商君那般强臣,可遇而不可求,真是,我呀,还需要哥哥帮我领兵征战呢。”

“哈哈哈,没问题,哥哥给你兜底。”二人说说笑笑,不久便各自回家。

赢煜孤身一人走在咸阳街头,心中思绪万千,不禁回想起了与张仪分别的场景。

当时听闻张仪离去,本想着去找秦王问个清楚。冲动的自己被沅玑当即拦住了,“你与秦王已经不是之前了,你是臣,他是君,尊卑有别,你有何资格跟他理论。”

沅玑的话如刀尖一般剜在自己心头,朋友就此离去,自己什么也做不了,兄弟之间因为君臣关系变得唯唯诺诺,若是沅玑如此,自己该当如何。思念及此,他拉起沅玑,对如歌说道:“如歌,看好威儿,我们去去就回。”说着骑着快马向着函谷关方向而去,沅玑知他懂他,自己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,他不是莽撞之人。看着秦王城远去的方向,沅玑清楚,他要追回张仪,即使追不回来,当面告别也是可以的。

二人在官道之上驰骋数十里,终于在一家酒水间看到了张仪孤身一人,正在歇息。他疾驰而去,到了跟前猛地勒马,抱着沅玑飞身下马,以极其飘逸的姿态落在张仪面前。

张仪倒是洒脱,调侃说道:“你夫妇新婚,怎么还有心思看我这闲散之人。”说着张仪砸吧一下嘴巴,像是在品味人间佳酿。

“他,我夫妇得你成全,不求你能继续为我大秦效力,此刻前来,请受我夫妇二人一拜。”说着他拉着沅玑给张仪行了一个大礼,张仪急忙扶起二人,“好了好了,这个红娘也当了,你二人我倒是放心的很,司马将军,我愧对他呀,我这一去,此后你二人要悉心关照他,时不时去他府中,陪他喝点酒,解解闷,他那人啊,看着沉稳有谋,其实啊,也就个大老粗,他的腰受过伤,你们多关照。”张仪看着官道上的行人,思念起与司马错的种种往事,竟是不禁落泪,二人共事良久,彼此心照不宣,破楚军,伐巴蜀,偏偏性格相差极大的两个人,竟是走得比谁都要亲近。

“相邦放心,我二人会的。”赢煜说道。

“他好酒,回到安邑,我定会搜罗最好的魏酒给你们送过来,我等再痛饮狂啸,人生短暂,张仪已经完成秦国使命,此后,张仪只想做江湖侠客,锄强扶弱,伸张正义,凭我手中这把长剑,嘿嘿哈哈。”张仪说着还挥舞几下,赢煜伤怀,只顾喝着闷酒,沅玑也是无可奈何。

“相邦要走,我无以为报,妾身乃将军与相邦所救,此刻,妾身愿歌舞一曲,为相邦送行。”沅玑在蜀王宫之时便能歌善舞,蜀地舞蹈更是与中原大不相同。

“能得夫人一曲,张仪可真是三生有幸了,这大老黑可没有这眼福了,哎,赢煜,如此美人为我独舞,你可莫要吃醋哦。”张仪侃笑着指着赢煜,这个张仪,真是让人恨不起来。

“我俩新婚许久,我还没欣赏过呢,今日也是一饱眼福。”赢煜也憨憨的坐在张仪身侧,沅玑看着赢煜,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这两人,就差一人旁边放盘大毛豆了。

沅玑裙摆飘飘,长袖善舞,合着天籁之音,唱道:“

日居月诸,照临下土。乃如之人兮,逝不古处?胡能有定?宁不我顾?

日居月诸,下土是冒。乃如之人兮,不相好。胡能有定?宁不我报。

日居月诸,出自东方。乃如之人兮,德音无良。胡能有定?俾也可忘。

日居月诸,东方自出。父兮母兮,畜我不卒。胡能有定?报我不述。”

张仪被沅玑这声情并茂的舞蹈带入到情境中,此诗说的是一个妇女在哭诉着自己的丈夫对待自己一天不如一天,从不顾念我,到不理睬我,再到恶语相向,真的是将绝情演绎到极致了,心中的痛苦,只有呼日月,告父母才能解脱,但诗经的内容到春秋时期早已经脱离其本来含义,在张仪听来,沅玑像是在诉说他的心境,在秦国被秦王不断冷落,直至最后离开秦国,迫于无奈,其中的苦闷烦怨,在沅玑的歌声中是那么陶醉,又是那么失落。日居月诸兮无相望,不得相随兮愁断肠,秦国抛弃了自己,自己也只能聊表心意,无可奈何。

张仪听的动容,眼泪都不自禁落了下来,赢煜受到感染,也跟着一起落泪。“我是触景生情,你跟着凑什么热闹。”张仪看着哭成泪人的赢煜说道。“我想你呀,你这一去,不知何日相见,到魏国后记得时不时来点家书,这边有人挂念你的。”自己给了张仪一个拥抱,以示告别,带着沅玑消失在茫茫大道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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